中药出口受阻 中药出口何时“名正言顺”?

发布时间:2009-11-16 来源:网络 作者:

2009年,中药出口欧盟将面临更高的门槛——从2009年9月1日起,欧盟将启用经修订的《欧盟人用药品与兽药GMP指南》附录7,针对草本药品生产环节进行专门的规范。

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近日翻译和公布了此附录。附录7针对草本药品,内容涉及原则、厂房与设备、文件和质量控制等方面,尤其对于起始物料的控制、贮存和加工过程有了明确规定。医保商会相关专家认为,此次对草本药品GMP进行修订,意味着欧盟进一步提高了草本药品的入市门槛。

中药出口

欧盟提高草药入市门槛

医保商会信息法律部专家何春红告诉《医药经济报》记者,新近公布的《欧盟GMP人用药品及兽药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植物药品制造》在原则部分清晰地定义了草本药品制造过程中的起始物料可以是药用植物、草本物质或草本制剂。

在对厂房与设备的规定中,该规范强调草本物质应当储存在隔离区域,以防止虫咬、发酵、霉变及交叉污染等,并对清洁度、湿度、温度、避光保护、可监控等提出了要求;在生产区域里,强调对除尘系统、专用厂房等方面的要求;用于制造过程的设备、过滤材料等,要求一定要相容于提取溶剂,以防止任何物质释放到溶剂中,或有任何物质吸附到设备或过滤材料上,从而影响产品质量。

对文件系统的规定,该规范则要求有起始物料的详细说明,包括供应商的审计记录,供应商是否符合良好种植和采集规范等;在规格标准方面,要记录各种名称、来源细节、干燥系统、辨别实验、水分规定、微生物污染、有毒金属及类似污染物、活性成分含量分析、外源物质测定等等;在工艺指令方面,要求记录所有操作过程、容器检查情况、过滤筛分方法等,制剂厂家要记录溶剂、时间、温度等详细内容以及详细的浓缩步骤和使用方法。

对于质量控制方面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取样的要求,如人员的专业性、对照样品的有关规定等。

长远看有益企业国际化

“欧盟公布这个附录看起来是提高了标准,但这是正常现象,目前每个国家都在提高食品药品的安全性,欧盟提高这个并不是针对我们。”天士力集团研究所所长郭治昕认为,该附录的出台对中药出口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因为目前国内大部分中药都是以保健食品、食品添加剂等身份出口,而不是以药品身份出口。

但是,何春红却认为,该附录实施后肯定会对国内的中药出口造成影响。“现在我们出口的中药主要是饮片和植物提取物,植物提取物出口到欧盟如果是作为植物药的原料,就必然会直接受到此法则的影响,国内的企业必须符合对方的核查标准,才能出口药用的植物提取物,企业应该提前一段时间做好准备,以适应新的标准。”

对此,广州奇星药业国际贸易部部长袁科伦亦认为这对企业是一种制约,因为修订了相关规定肯定提高了进入门槛,企业要进去就必须取得相关认证和许可。

但从长远来看,这实际上是一个利好消息。郭治昕认为,欧盟针对草本药品GMP标准的提高,可以促进国内企业更加注重GMP认证,促进产业升级,使行业更加规范。“因为目前我国的出口都是以保健食品的身份,门槛较低,如果按照这个规范去改造提升,企业可以提升自身的国际竞争力。”

“从长远来看,明确了这些要求可以促进行业更加规范,提高企业各方面的质量和竞争力。而且企业的认证和建厂会更加清晰,有更明确的方向和方法,对企业也是一种机会。我们对出口也非常重视,也准备在欧盟进行相关的药品注册,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在和英国的企业合作。”袁科伦告诉记者。

大限将至仍无企业问津

而对于中药出口来说,距离欧盟的另一个重要法规《传统植物药注册程序指令》的2011年大限已经不远,但是国内目前仍然没有一个中成药以药品身份进入欧盟市场。医保商会副会长刘张林认为这才是目前制约中药出口欧盟市场最大的问题所在。

2004年3月31日,欧盟通过了《传统植物药注册程序指令》(DIRECTIVE2004/24/EC),首次承认了中药的“药品地位”,对于目前已经在欧盟市场上以“膳食补充剂”身份销售的草药产品,允许再销售7年,并在此期间允许采用传统草药简化申请的途径来获取“药品”的合法地位。但这同时也意味着2011年4月后,中药以食品等形式出口欧盟的历史可能将一去不复返。

刘张林告诉记者,现在过渡期只剩下2年3个月,但至今仍然没有一个中成药以药品身份进入欧洲市场,至今仍无一个中成药企业申请欧盟的植物药注册。

实际上问题的关键在于,按照《传统植物药注册程序指令》规定,传统草药“在申请日之前至少已有30年的药用历史,其中包括在欧共体内至少已有15年的使用历史”这项条件,国内绝大多数以非药品身份在欧洲销售的中药产品达不到此要求。

而在2008年,中药出口面临诸多不利因素。在我国具有优势的东南亚市场,韩国2007年相继提高药材出口检测标准,对2008年的药材出口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刘张林透露说,目前仍然有10多种药材不符合韩国的药材检测标准,对不少企业来说直接造成了这些品种出口韩国中断。

郭治昕认为,走中药国际化道路不是简单的将产品出口到什么国家,而是要与国际接轨,行业的各项质量和产品的安全性要达到国际要求。“由于欧盟与美国的情况有异,在欧盟,要进行临床就必须要进行GMP认证,难度比较大,我们本来准备在欧盟做认证,但是难度较大,成本较高。目前我们正在准备建新厂,更新设备和厂房,以新厂去做美国注册。通过在美国注册,再争取通过欧盟、日本等国的互认协议,这样可以取得多方的同时认可,总成本较低,这也是企业进入欧盟一个比较好的途径。”

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近日发布了2008年我国中药类进出口全年数据,其中中成药首次出现了进口额高于出口额的现象。

把中药出口到国外的难度,会不时地让正从事中药外销工作的凌竹青想起自己从前做电子外贸时的顺利。而对于中药自身来说,它也不可避免地会与西药放在一起,任人评头论足。

但当这种已被我们使用了上千年的药品不得不暂时披上“保健品”的外衣漂洋过海时,当不确定的质量标准、说不清的有效成分遇到凡事讲求精确度量的西方文化观念时,当连我们自己也更多偏爱西药时,中药的境地似乎真的有些尴尬,于是,一个关于思考而不是急于应对现状的时刻好像已经到来。

海外标准·不适的尴尬名目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对新药审批的过程,国内一家中药企业的负责人曾深有体会地表示,FDA的要求虽然严格,但新药审批的宗旨却很简单:安全、有效、一致性。

曾被众多媒体报道过的北大维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血脂康胶囊的海外经历,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去年9月4日,这家企业收到来自外聘专家的邮件,表示血脂康胶囊的新药临床研究申请(IND)已经通过了FDA的审查。

而走到这一步显然包含着太多欣喜与无奈,还有那些来来往往需要提交审批与更改的无数材料和邮件。1996年,这家成立两年多的公司通过美国的一家健康品公司独家代理,把自己的血脂康胶囊初级原料——特制红曲出口,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做的80多例临床试验证实效果不错,并作为保健品在美国上市。于是,这个被包装成为“Cholestin”的降血脂产品开始了自己的美国之旅。

在强劲的宣传攻势下,Cholestin进入了包括沃尔玛在内的全美35000家超市,主流销售渠道加上比西药便宜几百美元的价格,使每吨售价数万美元的特制红曲出口贸易额连年增长,1999年全年卖出了上百吨。

正当美国人沉浸在可以花很少的钱却获得和西药一样的满意疗效时,个别西药厂商开始向FDA打起了“小报告”,表示Cholestin不是保健品,而是药品。于是,FDA与这家美国健康品公司闹上法庭,虽然一审、二审公司都赢了,但2001年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最终停止了Cholestin在美国的销售。

出口国外的原料与国内产品没有本质区别,但在国内加工后是药品,到了美国怎么就变成了保健品?

这似乎已经成为中药在海外生存的“潜规则”,这主要是因为此前美国对于植物药没有清晰的界定,中药都按食品补充剂销售,但Cholestin的大卖一下子让西药厂商在自身利益受损的情况下注意到了这点。

而中药在美国不能按药品销售的原因很多,其中一点是在国外注册新药的高投入与高风险。美国2004年发布了植物药产业指南,里面提到的一些政策体现了与以往的不同。比如,以前植物药需完全参照西药的注册过程,但新政策规定针对植物药有所放宽,在获得新药临床研究申请后,多数产品可以直接做二期临床试验,且有效成分也不再要求像西药那样需要完全提纯。

FDA较以往的宽松政策和国家对中药国际化的支持让这家企业在2006年决定向世界上最为严格的药品审核机构发起挑战,起点便是新药临床研究申请。而这个“严格”在一些人看来便是西方人凡事需要科学依据的最好证明。

在开始递交IND申请前,北大维信与FDA召开了IND预备会,对方提出了许多要求,比如血脂康胶囊与同类他汀类西药相比,天然产生的他汀含量很低,但疗效又与西药接近,需要企业用科学实验解释和证明中药内多种成分协同起效这一特点。但这对于一向讲求“君臣佐使”(原指君主、臣僚、僚佐、使者四种人分别起着不同的作用,后成为方剂学术语,指中药处方中各味药的不同作用)的中药来说难度极大。最终在重新开发设计一系列科学试验方法并进行相关试验的基础上,血脂康胶囊用两年时间拿下了新药临床研究申请。

药企苦衷·资金与政策之间

血脂康胶囊的经历只是个特例,有关人士表示,现在在美国通过新药临床申请的中药企业也就五六家。而大多数从事中药外贸工作的人可能都像凌竹青一样郁闷,不光是因为他们距离这个阶段仍很遥远。曾经从事电子出口的凌竹青有过很好的业绩,跳进医药行业后便觉得把中药推出去简直太难了。

2005年,凌竹青进入一家药品销售公司的外贸部工作,负责开拓一种用于治疗颈椎病、名为根痛平颗粒中药的海外市场。而此时,经过几年时间,这种药已经在新加坡成功注册,100多箱产品通过货代物流公司运送过去。几个月后,在马来西亚的申请也被批准。不错的开端让老板看到了美好的发展前景。“有一天老板还专门找我们部门聊了聊,鼓励我们把海外市场慢慢做大,但后来就不怎么提这件事了。”凌竹青笑着说。

而“不提”终究是有原因的。就在100多箱根痛平准备运往马来西亚时,海关要求这家公司提供濒危物种出口许可证,理由是这种药中含有国家濒危保护物种金毛狗脊。由于并没有办理过相关手续,这批药不能出口。

于是凌竹青和她的同事开始着手办理相关证明,提交材料,但过程仍很艰难。“需要各级林业局一层层审批材料,但最初的经销商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在哪个村哪座山上采到的这种物质,因此原料产地的采集证我们始终没有拿到。”尽管已审批了快三年,但凌竹青仍没见到相关证明的影子,这意味着他们的药品不能大宗出口。

现在的凌竹青显得有些孤单,一屋子坐着几十名销售人员,但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庞大而冷清的世界中药市场,其他人则负责国内部分。“2005年公司效益最好,一共有三个人负责外贸,全年出口二三十万元人民币,已经算不错了。”但那时这种药的国内市场销售额已经达到1亿元。

平时,她仍会到网上发些药品广告,也会收到来自日本、澳大利亚、拉脱维亚、斯洛伐克等国客户的订单。“客户大部分是患者或者开小诊所的,因为朋友之间互相介绍,一次也只买几盒尝试一下,然后通过EMS邮递过去。”凌竹青表示,产品没能真正进入对方的主流市场,证件不齐全是一方面,缺少资金其实是最重要的原因。

一位医药业内人士表示,在美国注册成功一种新药,要通过新药临床研究申请、一期临床实验、二期临床实验、三期临床实验、新药注册申请多个阶段,上述这五项需要平均花费不少于8年时间、上亿美元,如果要算上中途失败的,平均一个新药的上市前费用可能达到8亿美元。而在美国做临床实验与国内的费用简直天壤之别。

这位业内人士给记者举了个例子:同样是临床实验,国内大约需要几十万元人民币,但在美国的费用则将达到一二十倍以上,这包括临床监管公司(CRO)的费用、临床医师的费用、实验室分析费用以及受试者的补偿费用等。其中付给每名受试者的费用高的近万美元,但在国内,可能只给一两千元。

现在,那个没拿到100箱根痛平的马来西亚客户仍在苦苦等待。“对方是自己花钱将根痛平在当地注册成新药,但这项审批合格的使用期限只有五年,如果迟迟不能发货,那么再过两年,之前的所有努力将付之东流。”现在,每当凌竹青遇到想要大宗进口药品的客户,都会把现实情况说清楚,她的理由很简单:不想浪费客户的钱。

产品定位·到底什么是中药

无论是审批还是服用,外国人似乎总对中药抱怀疑态度,无法真正信赖。“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中药理论”,这成为所有被采访者不约而同的答案。而我们自己是否就真正了解?

在北京中医药大学生药系教授张贵君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名为《中医二维相关红光谱鉴定图集》的书,日本人野田勇夫在为此书所作的序中写道:“中草药的发展历史是以中国药剂学独特的内在整体理论为基础的,它倡导的是药物总体的医疗效果,因此务必考虑药物各成分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的协同效应,而研究药物的单一成分不足以判断药物的功效。”

这段简短的描述在张贵君看来便是日本人与中国人对中药概念认识的不同,甚至是更深刻的佐证。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甘草以植物的形式存在,有地下根茎,挖出来后,经过加工、炮制、晒干后,才可被称为是中药,而甘草本身并不是中药,而是生药。但大部分中国人认为中药就是在山上采得的符合标准的植物。

简单说来,中药讲求经过配伍的总体效果,但这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组合在一起产生新的功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总之有效”成为中药特色,这便是沿袭了上千年的中药奥秘所在,也是当面对国外完善的药品检验审批时中药总选择回避的原因之一。而从一开始,北大维信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幸亏血脂康是个单方中药,FDA要求我们做的药代动力学以及许多实验,还可以完成,要是复方药,几乎不可能了解里边的几味药是如何互相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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